Wednesday, February 4, 2015

勤修學分課表爆滿有賺到?錯,其實是淺薄學習、劣質教學的凶手

   「僅僅是在瑞典那六個星期的課程,帶給我的收獲比我在大學三年的收獲加總還要多。」當我訪問 Caroline 的時候,她這樣描述其中一門課程。我心裡是不太相信,覺得這是一種誇飾。奇怪的是,這不是特例;類似這樣的對話,當我和有留學、交換生經驗的人討論外國的教育情況,他們常會這樣說。

   「外國的月亮特別圓、遠方的和尚會念經」這樣的效應也會迷惑我們對教育經驗的認知與判斷嗎?我一直很疑惑。

   日前,在美國讀博士班的 Andrew 和我約喝咖啡,我再和他提了這個問題。 Andrew 的回答讓我驚訝:「可能因為台灣學生太勤於修課了。」

   Andrew 本身在台灣讀大學階段,就曾經在台灣重點大學主修工程,雙修社會科學。後來他負笈美國攻讀博士已經近六年,而且有不少授課經驗。在美國高素質的大學中,學生修課都非常慎重,例如哈佛,學生幾乎絕不同時修超過四門課。他這麼說:
我們台灣的學生,常會選過多學分,把課表排滿,把這當作認真與好學的表現。我們在聊天的時候提到學分超多,甚至超過 25 學分、超過十門課,一邊抱怨自己好累,一邊得意自己是用功的學生,有許多學分與知識「進帳」,殊不知這將造成學習淺薄、教學劣質的惡性循環。
   我有點疑惑:「這樣講是不是太嚴重了?」於是,Andrew 給我做了一番分析。

每人時間一樣多,修課增加,時間攤薄

   Andrew 拿出一張紙,給我做了一次試算。

   假設一個學生每周一日徹底休假,6天投入學習,每天扣掉吃喝交通睡覺時間剩12小時,則每周共12*6=72小時用於學習。

   假設學生每周參加社團、打工實習花8小時、交友和運動共8小時、學語言及課外才能8小時,則用於校內課程的時間是48小時。

   如果是一個台灣學生,他修8門課,每門3學分(上課3小時,如果附實驗課則更多),光是上課就用掉24小時,剩下時間攤下去,每門課只能用3小時做課外學習。

   反之,若是一個哈佛學生,他修4門課,用一樣的模式計算,上課只用掉12小時;36小時的課外學習時間,攤給4門課,每門課可用9小時來做課外學習。

   注意了,每周課外學習時間是3小時或9小時,決定了你學習模式的深度。

每周只花兩三小時,只重複最膚淺學習

   我們台灣學生,每門課的課外學習時間勉勉強強每周3小時。說實話,課後把老師的投影片講義、課本內容讀完,可能3小時就要用光了。如果課本是那種超厚的英文書,三小時也許還讀不完。要對付習題作業、學期報告、期中期末考,只好熬夜,讓自己這科掙扎地度過,拿到學分 -- 這是台灣一般大學生的學習模式。

   在這樣的學習模式下,即使多修課,也只是重複最膚淺的學習,短時間內記了知識拿了學分,卻沒有學到深刻和廣闊思考。

   Andrew 觀察到,在美國,因為修課少,每一門課可以攤到9小時的學習時間。如果他們也用3小時復習上課講義與閱讀課本,用三小時好整以暇地對付習題作業、規劃和推進學期報告、及早準備期中期末考,他們就不用大量熬夜了。更重要的是,他們還有3小時可用。

   而這3小時中,他們能做那些老師不規定的學習活動,自發性地提問、找資料、和人請益與辯論、主動深入探索一門知識、動手將想法創作為實物,將創意推展成商機、思考所學和個人生涯與社會前途的關係 -- 這三小時正是深刻和廣闊思考的萌芽點。

當學生數量加倍,教學精緻度崩盤滑落

   學生每人修課數目如果翻倍,有另外一個極不好的後果,就是每個班級的平均人數也會翻倍 -- 這還是在相同的師生比前提下的結果;台灣各大學生師生比,通常遠高於歐美。

   課堂班級人數翻倍又有什麼了不起呢?Andrew 告訴我,過去在台灣常常聽大堂講課,也不知這有什麼不好。到了美國,甚至自己當講師,才知道課堂人數增加,極度不利於教學品質。

   假設一個老師,扣掉研究、行政、校外演講、指導碩博士生…等種種事務,一個星期投入12小時在一門課程上。扣掉上課3小時,備課3小時,剩下6小時,也就是360分鐘。

   若這個老師在台灣,班級人數60 -- 在台灣還不算是個大班呢 -- 每周有篇小論文作業,老師每篇讀6分鐘,讀完60分作業,各批個分數,就剛好360分鐘,時間用得一乾二淨。

   若這個老師在歐美,因為學生平均修課數量是台灣的一半,所以每班人數也折半,只有30人 -- 在歐美算是個中大班級。每周一樣有篇小論文作業,老師每篇讀6分鐘,讀完30分作業,用掉180分鐘,還有180分鐘 -- 三小時。

   而這多出來的三小時,就是教學上最寶貴的時間 -- 老師可以為每學生再多花6分鐘,或回答問題,或在作業上註評語,指出學生思考的盲點、肯定學生努力的成果、建議學生下一步加強學習的方針、推薦合適的學習材料或讀物、提出值得學生進一步思考的問題 -- 而些事情,就是教學品質的體現。

   寫在課本上的、放諸四海皆準的事實與學術理論,早就不是學校教育最有價值的東西,因為網路上隨時查得到。學校中最有價值的,乃是教師針對學生各別特質給予的點撥指引 -- 而這件事,只有班級中學生人數減少時才會發生。

學習不扎實、教學沒品質,無底的惡性循環

   在台灣多數大學,包括那些自認為是頂尖的大學,還以為老師熱忱一些,學生努力一些,可以解決教學品質的問題。不,這不是個人態度的問題,而是規則錯誤造成的惡性循環。

   在〈相看兩煩厭,把大學生當鴨子填的後果〉、〈懶惰被動到不配自由?造成大學生怠學的四個環境毒素〉這兩篇文章之中分析過,台灣的大學生必修課已經多到足以傲視世界,學生為了探索科系外的人生方向,勢必要爆表修課。倘若申請了雙主修或是輔系,更要在畢業前要多修十門到二十餘門課程。

   大量修課的代價,往往是每門課都學得膚淺;每班學生人數太多,教學難避免流於粗糙 -- 這些事情,學生心中往往隱隱然感覺到。當學生對自己的能力沒有信心,對課程學到的東西不滿意,他往往會修更多的課,希望填補自己的不安。

   於是就造成了害人害己、害學生也害老師的 惡 性 循 環。

   就像是「吃到飽」式的吃助餐,因為覺得交了錢就要吃回本,不加自制地狂吃,其實對健康不利。在大學修課也是,修到爆、修到撐,其實不利於學習也不利教學。這個情況,學生的自覺很重要,但是更關鍵的是,解鈴還需繫鈴人,那些迫使學生大量修課的禍首,可以儘快覺悟、改絃更張嗎?

轉載本文,請勿引用本文在商周網站中的標題,並請在文底加註以下文句:
本文獲商業周刊網站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商周網站專欄部落格
出處聯結:學與業壯遊(作者網誌)



2 comments:

Abject Him said...

修了很多學分, 有些人只是為修而修而已. 早點修完, 剩下的學期自由運用, 這好像是大多數人的計畫; 而又台灣的大學必修極多, 難免其中會有自己毫無興趣的科目. 遇到這些我們也只能用應付的方式混過... 個人經驗是如此. 某些科系真的應該要降低必修學分數, 大家都去學一樣的東西是為何? 今年清大人社系將必修門檻降至30學分, 個人認為可做一個範例.

莊鈞堯 said...

如果學生自主學習風氣不佳,單純的把學分數下降並不會對學生有多大的幫助,對於認真想學習的人是一大福音,可是對於依舊只是被動學習的人可能就只是出去玩的時間增加而已,我覺得這個問題並不只是制度面,學生的心態一直沒有從被動學習轉成主動是更根本的問題,試想當學生想鑽研某堂課時卻發現被其他的學分扯後腿這種情況如果常常發生,學生早就跟教授聯合起來跟學校抗議了,可是現狀往往是想鑽研的東西不多,需要爽過的學分又很好找.......